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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贰

天界许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。廊道庭楼张灯结彩,随处可见正红的喜庆颜色。天帝与花神定亲这么多年,终于决定正式拜堂行礼,结为连理。

炮响锣鸣,喜悦阵阵,报喜的喜鹊叽叽喳喳地从人们头顶飞过,人群络绎不绝涌向雅清殿。西天佛祖、南海龙王…许多千百年难得一见的仙人都露了面,一向空旷冷清的雅清殿如今大红圆桌摆了十几桌,桌桌都坐满了人,人人面带笑容,相互寒暄。还有许多不够仙位资格的小仙围在殿外不肯散去,这几百年难得一见的热闹他们怎么可能错过。


在众人的贺喜中正正经经地拜了天地,新娘由喜娘牵入洞房,新郎留下敬酒。平素一向着玄黑云纹长袍垂地的天帝正身穿红绸描金喜服,黑亮的发被一盏金冠束于头顶,收身的喜服更衬出则深修长的身段,红艳的颜色则掩去了他神色中的一丝不自然。纵然能够挂着完美的笑容与客人们推杯换盏,看似欣喜地接受祝福,然而还是忍不住将一杯杯佳酿往腹中倒去,企图冲淡些酸涩苦楚。呵,少了他,天界这贡酒怎么也走了味儿。


摆脱了缠着要闹洞房的客人们,天帝脚步有些虚浮地走进新房。重重红罗软帐阻碍了视线,屋里金兽腹中燃着香片,带着紫檀香味的烟雾从兽嘴中徐徐吐出,天帝晃了晃有些昏沉的头来到婚床前。宽大的雕着龙凤呈祥的床,床沿坐着一道清丽的身影,拿着金杆秤挑开盖头,那略带羞涩的笑容竟比凤冠霞帔还要灿烂。


天帝一时神情恍惚,思绪万千。年少时,宣染是爱笑的,看见自己要笑,事儿顺心要笑,出糗了也要笑。宣染的笑不张扬,眉眼弯弯,轻轻浅浅,像初夏含露的荷苞,又似山间潺潺而过的溪流,清澈温润。曾经自己也问过他:“染儿,为什么总是笑呢?”“那,不笑,又能怎样呢?笑了,至少还能告诉关心你的人,我很好。”就是说着这话,眉眼里也是藏着笑意的。


那时的则深还未起灵吧,身量尚未长足,眉目里也还透着股傻气。灵觉天赋更不必说,课业那是一团糟,以至于许多元老大臣认为他就算是起灵后也没什么出息,要不是天帝就这么一个儿子,恐怕他们早就放弃他另寻储君了。但小小的则深确实是十分努力,他不想看到父皇无奈失望的眼神,也不想听到帝师大臣的叹气声。


夜已深,彼时的则深还在庭院里练习拈火诀。念咒,结法印,挥袖,原本应该出现在掌心的是一团火焰,而现在却只是一缕带着黑烟的火苗。“好吧,好歹现在是火了。”则深撇撇嘴,准备继续练习。“哈哈。”清润的笑声从身后传来,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哪个家伙来了。与则深正好相反,宣染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,对经史过目不忘,做文章张口就来,法术也像天生就会似得,旁人只有在旁边咂嘴羡慕的份儿,特别是则深,每当他在练习中水深火热时看见宣染悠闲地在一旁晃悠,总是气得牙痒痒。那时,所有人都认为宣染会和他父亲一样,最后坐上大将军的位置,年少功成,名动天下。


宣染见则深没理他,便径直绕到他身前,带着笑意饶有兴致地看着则深练习。“左手低一些…第一个印与第二个印别连太紧…”宣染时不时出声提醒。“这里要这样。”最后他实在看不下去了,握住则深的手带着他示范。在宣染靠近的一瞬间,则深觉得周围的空气都静止了,耳边宣染说了什么也听不清,只有自己强烈的心跳声一下下振动耳膜。鼻尖是少年特有的清朗的气息,手上覆着少年白皙修长的手,冰凉的温度透过手背传来。


“则深?你有没有在听?”宣染举起另一只手在呆滞的则深面前摇了摇。“啊,你刚刚说了什么?”怎么回事,刚才自己是怎么了,天天和宣染在一起打打闹闹都没什么。一定是他刚才的表情太过温柔,自己不习惯了。“我是说,这拈火诀其实并不难,只要掌握好结印的高低便好。”“嗯,我试试。”闭上眼睛找准感觉,就像刚才那冰凉的手覆在自己手上那样。“成功了!”睁开眼,则深失神地看着火焰映衬着宣染绽开的笑容,如火焰般温暖,阳光般灿烂。


则深回过神看向新婚妻子,疑惑自己怎么又想起这么久以前的事情,明明他不可能出现在这里,况且,自己有多久多久都没有看见过宣染的笑容了,自从那件事以后,他就不怎么笑了。“晴儿,你先睡吧,我出去走走。”则深看了向晴一会儿后缓缓道。向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她拽住则深的衣角“你就,这么讨厌我吗?”则深看向向晴的眼睛“我不碰你,也是为你好。”“我不管你的那些借口,则深哥哥,你娶我不就是为了那个东西吗若你不答应我,我就算将其投入忘川使其灰飞烟灭也不会给你。”向晴说着便伸长藕臂搂住则深的脖子。则深叹了口气俯下身“你可不要后悔。”


红幔飘摇,春情混着紫檀香弥漫在龙凤婚床深处,云深雨密之时,则深睁着被汗水蒙着的眼睛,脑中一片混沌,竟把眼前的人认作…“染儿…染儿…”向晴火热的眼神就在这一声声染儿中渐渐黯淡下去,最后变得深邃不见底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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